一九五七年六月，中南海门口来了个上海教师，警卫照例拦住他。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封信，纸角已经压得发软，话说得很轻：他叫许志行，是来见毛主席的，真要论起来，他算主席的兄弟。 这话听着太大。 可不久以后，里面传出消息，主席要见他。许志行站在门边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，眼眶一下红了。 他们已经三十年没见。 许志行原本不姓许，早年姓潘，江苏吴县人。幼年丧母后，他跟着父亲到浙江海宁一带生活，后来被送进许家做赘婿，从此改名许志行。 那不是一条好走的路。许家不让他安心读书，更多时候，是要他干活挣钱。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。 一九一九年，十七岁的许志行流落到汉口。旅馆门前，他衣衫旧，脸色白，身上没有几个钱。 偏偏这时，二十六岁的毛泽东正随湖南驱逐张敬尧的代表团途经汉口。 一个要北上请愿，一个无处安身。 毛泽东问清来由，知道这个少年想读书，便把他带在身边。后来又劝他先回乡，等自己有办法，再帮他求学。 这不是客气话。 回去后，许志行收到了毛泽东寄来的信，也收到《新青年》等进步刊物。纸页一翻开，那个流浪少年的眼前，又有了一条路。 一九二〇年，许志行到了长沙。 那时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附小任事，办成年失学补习班，便把许志行安排进去。毛泽民、毛泽覃也在那里学习，三个人住得近，读书、谈事，像一家人。 “兄弟”两个字，就从那间屋子里慢慢生出来。 后来，许志行考入浙江第一师范，写文章，也投身进步活动。到一九二六年前后，毛泽东在广州工作，又邀他到身边做事。 可一九二七年以后，形势急转。许志行与毛泽东失去联系，此后辗转各地，更多时候以教书为生。 这一下，就是三十年。 上海解放后，许志行写信给毛主席。他心里有愧，觉得自己没有一直走在当年那条路上。 毛主席回信，没有责备他。信里肯定他长期教书，说教书也是为人民服务。 许志行把信收好。 一九五七年六月二十二日晚，许志行终于走进中南海。毛主席在游泳池旁见他，一进来就上前抱住他的肩。 “志行兄，我们见面太晚了！太晚了！” 许志行用双手握住主席一只手，久久没有松开。那只手一松，三十年的旧事全挤到眼前：汉口旅馆、长沙补习班、广州旧影，还有一封封来信。 那天，毛主席留他谈话，又安排他见谢觉哉。许志行想去韶山看看，主席答应了，还给他五百元路费，说明是自己的稿费。 更要紧的是一封介绍信。 “许志行先生是我的朋友……请你们以朋友的态度接待他。” 七月十三日，许志行到了韶山。他站在毛主席故居前，又走到当年和毛泽民、毛泽覃游过水的池塘边。 水还在。 只是当年的青年，已经各自走过了半生。 一九六四年，许志行因病退休。毛主席去世时，他已病卧在床，听到消息后，泪水顺着脸往下落，身子动不了，手还压在被面上。 那年中南海门口，警卫拦住的不是一个攀附旧情的人，而是三十年前长沙灯下的同窗、汉口旅馆前的少年、被主席亲口称作“志行兄”的老朋友。 特别